想祛湿,首先,要分清楚外湿和内湿,有人长期祛湿,但湿气仍重,可能没有分清楚内湿和外湿。
一、内湿与外湿病因
外湿 多由气候潮湿、涉水、淋雨、或久居潮湿、水中作业、环境寒冷等原因造成,湿气是长夏(夏至到处暑)的主气,湿邪为病,长夏居多,但四季均可发生。
内湿是由于脾气运化水液功能障碍引起的湿浊蓄积停滞的病理状态。由于内湿多因脾虚,又称为脾虚生湿。
内湿产生的原因 有 1. 过食油腻,2. 多烟多酒,3. 嗜食生冷,内伤脾胃,导致脾失建运不能为胃行其津液。4. 喜欢静卧,运动少,5 身体肥胖,6. 心情抑郁,致气机不利,津液输布障碍,聚而成湿所致。
外感湿邪与内生湿浊在形成原因上虽有区别,但二者常相互影响。湿邪外袭易伤脾,脾失健运又滋生内湿。因此临川所见,脾失健运,内湿素盛,易外感湿邪而诱发。
二、内湿与外湿的病机,外湿因邪从外受,侵犯肌表、经络、关节;内湿因脾失健运,水湿内停,根源在脾虚。
三、起病特点,外湿起病较急,有明显的外感史。内湿起病较缓,呈慢性过程,反复发作。
四、主要症状的区别
1. 外湿 所导致的症状,(1)身体沉重、酸楚困倦,感觉被湿布包裹;(2)头重如裹,头像被布裹着一样沉;(3)关节酸痛、屈伸不利,尤其在下肢;(4)表湿像感冒一样有恶寒发热;(5)外湿浸淫肌肤,皮肤湿疹、瘙痒。
2. 内湿 所导致的症状,(1)湿犯上焦,则胸闷、咳嗽;(2)湿阻中焦,则脘腹胀满、食欲不振、嘴巴腻或口甜、舌苔厚腻;(3)湿滞下焦,则腹胀便溏、小便不利;(4)水湿犯泛溢于皮肤肌腠,则为水肿。
五、舌象与脉象
外湿 舌苔多呈白腻(偏寒湿)或黄腻(偏湿热);脉象:多见浮滑或濡脉(浮而细软)。
内湿 舌象舌体胖大,有齿痕,苔厚腻;脉象:多见沉滑或缓脉。
六、治疗原则
外湿 需祛湿解表,让湿邪从外面散;治法:芳香化湿、发汗祛湿、祛风胜湿。
内湿 需健脾燥湿,恢复脾的运化功能;治法:健脾利湿、温阳化湿、渗湿利水。
七、与现代对应情况
外湿 环境湿度大引起的风湿性关节炎、感冒(肠胃型)、湿疹、脚气等。
内湿 多见功能性消化不良、慢性胃肠炎、肥胖症、高血脂、代谢综合征、某些妇科炎症等。
八、辨证论治
1. 湿在体表,因外感湿邪,侵犯肌表,阻滞经络,困遏卫阳,特点是 “重、粘”。根据兼夹的病邪不同,分为三种证型:
(1)风湿犯表证,有风寒湿邪,以风为主,这是最常见的一种,即常说的“伤湿”、“感冒夹湿”多属此型。因风湿之邪,侵袭肌表,困遏清阳,症状:头痛、身重、周身酸痛;怕风明显,汗出,但汗后症状不减;苔白,脉浮缓。
治法:祛风胜湿,解表散邪。代表方剂:羌活胜湿汤;方中羌活、独活为君,散一身上下之风寒湿;防风、藁本祛风解表;川芎活血祛风;蔓荆子升散在上之风湿而清利头目;甘草调和诸药。
(2)湿郁卫表证,湿邪困表,尚未化热,此证型湿邪偏重,热象不显,多见于夏季或潮湿环境;症状:身热不扬(初扪肌肤不觉得很热,但扪久则感灼手),午后热甚;恶寒,身重疼痛,四肢倦怠,胸闷脘痞;苔白腻,脉濡缓。
治法:芳香化湿,疏表和中。代表方剂:藿香正气散;方中藿香芳香化湿,解表散寒;紫苏、白芷助其解表;半夏、陈皮、厚朴燥湿和胃;茯苓、白术健脾利湿。全方内外兼治,表里双解。适用于夏月感寒伤湿,或内伤湿滞,外感风寒,见上述症状者,尤为适宜。
(3)风湿热痹证,治法:清热祛风,除湿通络。代表方剂:白虎加桂枝汤或宣痹汤。
2. 湿在皮肤,多在肌肤腠理之间,水疱、渗液是湿邪最典型的表现,病程缠绵、反复发作;常伴有剧烈瘙痒,若与风邪结合(风湿),则瘙痒更甚,游走不定。。临床上,单纯湿邪少见,多与风、热、毒等邪气兼夹为病。
(1)风湿犯表证,风邪偏重,瘙痒剧烈;多见于荨麻疹、皮肤瘙痒症、急性湿疹早期。风湿相搏,郁于肌肤腠理。症状:皮损多样,可为丘疹、风团,或伴有轻微水疱;皮损常游走不定,此起彼伏;瘙痒剧烈,遇风加重;可伴轻微发热、恶风;苔薄白或薄黄,脉浮。
治法:祛风胜湿,清热止痒。代表方剂:消风散,方中荆芥、防风、牛蒡子、蝉蜕疏风透表;苍术、苦参、木通燥湿利湿;石膏、知母清热泻火;当归、生地、胡麻养血活血(“治风先治血,血行风自灭”)。本方是治疗风湿热邪所致皮肤病的经典方。
(2)脾虚湿蕴证,慢性、反复发作,多见于慢性湿疹、特应性皮炎、某些水疱性疾病的缓解期。因脾失健运,湿邪内生,外泛肌肤;症状:皮损色淡红或暗红,水疱不多,但渗液反复不止,或结痂、鳞屑。皮肤轻度肿胀;瘙痒时作,遇湿或食发物后加重;面色萎黄,神疲乏力,食欲不振,脘腹胀满,大便溏薄;舌质淡胖,边有齿痕,苔白腻,脉濡缓。
治法:健脾利湿,佐以清热。代表方剂:除湿胃苓汤或参苓白术散加减。方解:苍术、厚朴、陈皮燥湿运脾;猪苓、茯苓、泽泻利水渗湿;白术健脾;滑石、栀子清热利湿;防风祛风。若气虚明显,可用参苓白术散为主方,重在健脾益气以除湿。
(3)湿热蕴肤证,治法:清热利湿,解毒止痒。代表方剂:萆薢渗湿汤合五味消毒饮。
3. 湿在肌肉,当湿邪侵袭或内生,并停留在肌肉层面时,会产生一系列以“重、浊、黏、滞”为特点的症状。肌肉酸胀沉重感是最核心的表现,感觉身体、四肢像灌了铅一样,沉重无力,总想躺着坐着,不愿意活动。
肌肉酸痛、僵硬感是持续性的,位置相对固定,活动后可能短暂缓解,但很快又恢复,早晨起床时感觉身体僵硬不灵活。
疲劳乏力,精神不振,因湿气会阻碍阳气的升发和气机的运行,导致人总是感觉睡不醒,精力不济,俗称“湿困”。其他症状有水肿或浮肿,皮肤爱出油、长湿疹、水泡,或者脚气(足癣)反复发作,分泌物多、黏腻。
主要分为两类:
(1)寒湿困脾:肌肉冷痛、沉重,怕冷,口淡不渴,大便稀溏,舌苔白腻。常用方剂:平胃散、藿香正气散。
(2)湿热蕴结:肌肉酸痛有热感,身体困重,口干口苦,面色油腻,易生痤疮,小便短黄,舌苔黄腻。常用方剂:四妙丸(苍术、黄柏、牛膝、薏苡仁)、三仁汤
4. 湿在血脉,是湿邪与血分相互交结的复杂状态,病位更深,病情更为缠绵,通常对应着一些慢性、顽固性的疾病。核心病机是湿瘀互结,常见于糖尿病血管病变、高脂血症、动脉粥样硬化、痛风、血栓性脉管炎、某些类型的关节炎和顽固性皮肤病等。
治疗总原则是 祛湿化瘀,通达血脉。根据湿与瘀的偏重,以及寒热属性的不同,进行分型论治。
(1)湿重于瘀证,湿浊内盛,壅阻气机,初步导致血行不畅;身体沉重、困倦乏力非常明显;肿胀、麻木感突出;疼痛以酸胀、沉重为主,刺痛感相对较轻;舌质暗,但瘀点瘀斑不明显,苔白厚腻;脉象濡缓或沉滑。
治法:健脾燥湿,佐以活血通络。代表方剂:三仁汤合桃红四物汤加减。方解:三仁汤(杏仁、白蔻仁、薏苡仁)宣上、畅中、渗下,分消湿势;桃红四物汤养血活血。二者合用,重在祛湿,兼以化瘀。
(2)瘀重于湿证,此证血瘀已成,是主要矛盾,湿邪依附于瘀血。瘀血内停,脉络不通,津液输布失常,聚而为湿。症状:固定性刺痛非常剧烈;肤色紫暗、肌肤甲错、舌有瘀斑等血瘀征象显著;肿胀可能不重,但局部按之硬痛;舌质紫暗,有瘀点瘀斑,苔腻但不一定很厚;脉象沉涩或弦涩。
治法:活血化瘀为主,利湿通络为辅。代表方剂:血府逐瘀汤合四妙丸加减。方解:血府逐瘀汤是活血化瘀的代表方,能通利一身血脉;四妙丸(苍术、黄柏、牛膝、薏苡仁)清热利湿,专治下焦湿热。两方合用,攻逐瘀血,清解湿浊。
(3)湿热瘀结证,治法:清热利湿,凉血化瘀。代表方剂:四妙勇安汤加味。方解:原方(金银花、玄参、当归、甘草)清热解毒,活血止痛。常加入丹参、赤芍、丹皮以增强凉血活血之力;加入土茯苓、草薢、防己以加强清热利湿之功。本方是治疗湿热瘀结所致脱疽(相当于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等)的经典方。
(4)寒湿瘀阻证,此证湿与寒、瘀相结合,属阴证。寒湿客于血脉,寒性收引凝滞,导致血行不畅而成瘀。症状:患处冷痛、麻木,得温则减,遇寒加重;肤色苍白或青紫,皮温偏低;肿胀,但按之不热;舌质淡紫,苔白滑;脉象沉紧或沉迟。
治法:温经散寒,祛湿化瘀。代表方剂:当归四逆汤合薏苡附子散加减方解:当归四逆汤(当归、桂枝、细辛、通草等)温经散寒,养血通脉;薏苡附子散(薏苡仁、附子)温阳利湿,散寒止痛。可加川芎、鸡血藤以增强活血之功。
5. 湿在关节,湿邪停留在关节,与风、寒、热等其他邪气结合,会导致以关节问题为核心的“痹证”,病情通常比在肌肉更深一层。在临床上,单纯的“湿痹”较少见,多与风、寒、热等邪气夹杂,形成不同类型的痹证。因此,辨证论治是关键。
(1)风寒湿痹,是最常见的“湿在关节”类型,以湿邪为主,兼夹风、寒。症状:关节酸楚、沉重、肿胀疼痛,部位固定;疼痛遇阴雨天、寒冷或潮湿环境明显加重,得热则舒。肢体感觉沉重,活动不便;舌质淡,苔白腻,脉濡缓或弦紧。给予薏苡仁汤加减祛湿通络,祛风散寒。方解:方中以薏苡仁、苍术 健脾祛湿、舒筋除痹为主药;羌活、独活、防风 祛风散湿;麻黄、桂枝 散寒通阳;当归、川芎 活血止痛;生姜、甘草 调和脾胃。
(2)风湿热痹,湿邪郁积化热,或直接感受湿热之邪,形成湿热痹阻。症状:关节红肿热痛,肿胀疼痛甚至比着痹更剧烈,摸上去有发热感;口渴但不欲多饮,心烦,小便黄,大便黏滞不爽;舌质红,苔黄腻,脉滑数或濡数。给予四妙丸加减清热祛湿,通络止痛。若热象更重,关节红肿明显,可合用白虎加桂枝汤 清热通络。
(3)痰瘀痹阻,湿邪停留时间过长,会凝聚成“痰”;同时阻碍气血运行,导致“瘀血”,痰瘀互结,阻塞关节经络,病情更为顽固。症状:关节漫肿日久,疼痛反复发作,时轻时重,关节周围肤色晦暗;关节僵硬变形,屈伸极度不利,甚至在关节周围出现皮下结节;舌质紫暗,有瘀斑或瘀点,苔白腻或滑,脉细涩或弦滑。给予双合汤加减化痰祛瘀,搜风通络。方解:桃仁、红花、当归、川芎活血化瘀;陈皮、半夏、茯苓、白芥子化痰散结;地龙、僵蚕 等虫类药搜风通络,用于顽痹。
7. 湿在肺,咳嗽反复发作,痰多色白、黏稠或清稀,因痰而咳,晨起或食后加重,胸闷脘痞,恶心欲呕,体倦乏力。舌苔白腻,脉滑。给予二陈汤合三子养亲汤加减燥湿化痰,理气止咳。
8. 湿在心,较少直接说“湿气在心”,更常见的表述是“痰湿蒙蔽心窍”或“水气凌心”。
(1)痰湿蒙蔽心窍,是最常见的一种情况,症状:感觉头脑昏沉、嗜睡、反应迟钝、记忆力减退、精神不振、表情淡漠,严重时可能出现意识模糊、胡言乱语(多见于一些急性病或重症);胸闷、心悸(心慌)、感觉胸口有东西堵着;身体沉重、疲倦乏力、口中黏腻、不欲饮水或喜热饮;舌苔厚腻,脉滑。
治则:化痰祛湿,开窍醒神。中药方剂:温胆汤(基础方):主治胆郁痰扰,症见心烦不眠、触事易惊、胸闷口苦。是化痰理气的经典方。菖蒲郁金汤:用于痰热蒙蔽心窍,症见神昏、谵语、舌苔黄腻。二陈汤合苓桂术甘汤:用于偏寒湿的痰湿,健脾化痰,温阳化饮。
(2)水气凌心,这种情况多与“心阳虚”和“肾阳虚”有关。症状:心悸、心慌非常突出,感觉心跳不宁,尤其在活动后加重。胸闷、气短,严重时喘息不能平卧(类似于心衰的表现);畏寒怕冷、四肢不温、面部或肢体浮肿、小便量少;舌质淡胖、舌苔白滑,脉沉细或结代(不规则跳动)。
治则:温阳利水,化气宁心。中药方剂:苓桂术甘汤(代表方):温阳化饮,健脾利湿。是治疗“水气上冲”的基础方。真武汤:温肾阳,利水湿。用于肾阳虚衰、水湿泛滥的严重情况,症见心悸、浮肿、畏寒肢冷。五苓散:化气利水,适用于膀胱气化不利,水湿内停伴有小便不利的情况。
9. 湿在肝、胆,多以湿热的形式出现,常用方剂:龙胆泻肝汤(代表方):这是清泄肝胆实火、湿热的经典方剂;适用于胁痛、口苦、小便短赤、带下黄臭等湿热证候明显的情况。药力较猛,中病即止。
茵陈蒿汤:主要用于治疗湿热黄疸,症见身目俱黄,黄色鲜明如橘子色。
逍遥散合平胃散:适用于肝郁脾虚兼有湿阻的情况,症见情绪抑郁、胁胀、脘腹胀满、口淡无味、苔白腻。侧重于疏肝健脾燥湿。
温胆汤理气化痰,清胆和胃。
10. 湿在脾,食欲不振,腹部胀满,口淡无味或口中黏腻,大便溏稀、不成形,大便黏腻、冲不干净,身体困重,四肢乏力,肌肉松弛,舌体胖大,舌边有齿痕,舌苔白腻或厚腻,这是脾虚湿盛的典型舌象。
常用中成药:
参苓白术颗粒:调理脾虚湿盛的基础用药。
香砂六君丸:在六君子丸(益气健脾)基础上加了木香、砂仁,增强了行气化湿的作用,适用于脾虚气滞湿阻导致的脘腹胀满、消化不良。
藿香正气水:用于夏秋季节的暑湿感冒或贪凉冷饮导致的腹痛吐泻,祛湿力量较强。
保和丸:适用于饮食积滞初起,已有化湿趋势的情况,症见腹胀、嗳腐吞酸。
11. 湿在肾,最常见于肾阳虚,寒湿内困。症状腰部冷痛、酸软无力,感觉腰部沉重发凉,如坐水中,遇冷或劳累后加重。“腰为肾之府”,这是最典型的症状;小便清长、频数,夜尿多;或者相反,表现为小便量少、水肿;以下肢、脚踝、眼睑浮肿为主,按之凹陷,不易恢复;畏寒怕冷,四肢不温;神疲乏力,精神萎靡。
治则:温补肾阳,利水化湿。中药方剂:真武汤(代表方):温阳利水的经典方剂。用于肾阳虚衰,水湿泛滥所致的畏寒肢冷、小便不利、心悸、水肿、舌淡苔白滑。济生肾气丸:在温补肾阳的基础上,加强了利水消肿的功效,适用于肾阳虚水肿、腰重脚肿、小便不利。五苓散:偏重于通阳化气利水,适用于膀胱气化不利导致的水肿、小便不利。
12. 湿在大肠,湿邪困阻大肠,使其传导和燥化功能失常,导致水谷不分,混杂而下。根据湿与寒、热的结合,主要分为两种证型。
(1)大肠湿热证,最常见,症状:腹痛腹泻,里急后重,大便黏滞臭秽,或下痢脓血(如赤白黏冻);肛门灼热,小便短赤,口渴但不想多喝水,或有发热;舌质红,苔黄腻,脉滑数。给予芍药汤清热燥湿,调气和血。中成药可选香连丸、葛根芩连片(兼有表证时更佳)。
(2)寒湿困肠证,症状:腹泻清稀,甚至如水样,腹痛肠鸣,里急后重感不明显;怕冷,不发热,口淡不渴,食欲不振,身体困重;舌苔白腻,脉濡缓。给予平胃散合五苓散芳香化湿,散寒止泻。平胃散燥湿运脾,行气和胃;五苓散温阳化气,利水渗湿;两方合用,既能燥中焦之湿,又能利下焦之水,共同祛除肠胃寒湿。